维新会的要求，无异于剜自民党基层骨干、地方实力派的肉。
资料图：10月20日，在位于日本东京的日本国会，日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右）与维新会党首吉村洋文在记者会上握手。图/新华社
文| 陶短房
据央视新闻11月27日消息，日本首相辅佐官远藤敬（隶属于日本维新会）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维新会与自民党就减少国会众议院议员数进行的谈判进展不顺利，维新会有可能会退出执政联盟。
“不交赎金就撕票”？
二战后的日本政坛，自民党在多数时间里手握组阁权。今年10月，高市早苗当选自民党总裁后，公明党宣布退出与自民党的执政联盟，已合作26年的“自公联盟”宣告破裂。
日本参议院共有248个议席，其中自民党仅100席，距构成稳定内阁所需的125席相差甚远。公明党的“拆档”，迫使自民党不得不将拥有19个议席的维新会拉入执政联盟。
尽管双方联合后仍达不到参议院过半议席，但其他在野党各自所获席位和执政联盟差距甚大，且各在野党间政治“色差”太大，很难构成挑战执政联盟组阁权的新联盟。正是依靠这一政治联盟所构成的脆弱优势，高市早苗内阁才涉险被“保送”上台执政。
维新会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政党，成立至今不过十来年，其活动范围也囿于大阪一隅，严格说是个地方色彩很强的政党。由于该党无力也无兴趣在大阪以外推举候选人，因此他所能获得的议席几乎全部集中在大阪范畴，能获得的19个议席几乎已是其极限。
况且，该党政治主张过于偏激、民粹和保守，与国会多数党派格格不入。和自民党合作，几乎是其登上日本政治舞台中心的唯一途径。
此前的参议院选举中，“自公联盟”丧失参议院过半数议席，当时就有“自民党有意将维新会纳入执政联盟”的传闻。但当时公明党和部分自民党元老对此持保留态度，维新会也认为“筹码不足、时机未到”，这一传闻随即不了了之。
随着公明党的退出，自民党维持执政稳定性的努力变得更加艰难。而除了维新会，日本其余政党要么和自民党性格不合，要么议席寥寥，即便入伙也于事无补，维新会就此成为唯一既用得上、又乐意“搭伙过日子”的潜在联盟对象。
此一时彼一时，尽管维新会议席也不多，但一旦没有这19个议席加护，高市早苗内阁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空中楼阁。这让维新会将手中席位视作可居的奇货，因此，自组建执政联盟起，该党就要求：在东京发生自然灾害时建立备用首都；削减10%众议院议员。
但由于自民党内部对削减如此多的众院议席数量莫衷一是，在与维新会的协商过程中“吞吞吐吐”，而维新会自感要挟时机成熟，转而将“削减议席”列为“组建执政联盟的绝对条件”。
此番远藤敬的表态，不过将这一“绝对条件”摆在了明处。远藤敬在威胁自民党就范时扬言“协议条款是对公众的承诺”，俨然一副“不交赎金就撕票”的做派。
资料图：高市早苗。图/新华社
“此时不要挟过时不候”
政治学上，通常将本身席位很少，却因足以左右关键力量平衡而举足轻重的小党派称作“造王者”。尽管“造王者”只有极小的“净能量”，却可凭借这一独特地位要挟急需拉拢他们的潜在组阁政党，迫使后者同意其一些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通过的政治诉求。因此，其往往会在这个过程中加重筹码。
而维新会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在其所提要求中，“在东京发生自然灾害时建立备用首都”，实际上是含蓄地将维新会的大本营大阪升格为“陪都”。这有利于维新会进一步提高自己政治地位，但对自民党并不构成实质性利益损害，因此，双方实际上在这一问题上博弈甚少。
但大幅削减议席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自民党之所以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其在全国多数单选区都能派出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在实行“特殊比例代表制”的日本国会选举中，这足以令其凭借单一选区和“不分区党派选举”的双重优势取得主动地位。
相反，维新会短时间内不可能成为全国性政党，未来选举中，其大概率仍只能在大阪各选区保持足够竞争力，大阪以外的选区都毫无胜算可言。因此，维新会虽然打着“精兵简政”的幌子要求“削减议席”，实际上是想借此削减自己无力角逐的“议席”，从而提高大阪所属议席在国会的“权重”。
如此“改革”单边有利于维新会，却无异于剜自民党基层骨干、地方实力派的肉，在自民党内势必引发轩然大波。正因如此，自民党才迟迟无法形成共识。
也正是意识到，“削减议席”不仅是决定两党关键利益的胜负手所在，也是“此时不要挟过时不候”的博弈关键点，维新会才迫不及待地将其升格为“绝对要求”，并不惜以“不允则退”的“大招”逼自民党限时就范。
“榨不出油水”或见好就收
事实上，“自公联盟”之所以能维持长达20多年的稳定同盟，关键在于不出现重大政治分歧前提下，双方的基本利益不存在冲突，相反可以高度互利互补。
然而，“自公联盟”遗留下来的“双赢”法则，完全不适用于自民党和维新会的合作：自民党不可能在大阪给维新会“让路”，维新会也无法帮到自民党。因此，一旦“削减议席”这个利害点谈崩，执政联盟就真有可能破局。
但有观察家认为，“不允则退”仍可被视为维新会的一次政治要挟。因为他们不论全国支持率、政治势力覆盖度还是绝对议席数都十分有限，且囿于地方性政党局限性，未来议席大幅上升的潜力也已挖掘殆尽。
因而，如果一味要挟，一旦触发提前解散国会这一敏感点，那么，维新会能否再获“造王者”地位则很难说。就此看，维新会很可能预设“止损点”，感觉“再榨不出油水”时便见好就收。
鉴于“削减议席”阻力实在太大，不仅自民党内不会轻易让步，这一改革在国会能否闯关成功也是两说。毕竟，执政联盟议席仍未过半，即便高市早苗内阁勉强接受维新会的要求，其他党派就甘心吗？
倘若自民党和维新会“斗而不破”，后者在“削减议席”诉求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可能会提出更多极右翼民粹要求。而自民党会在“这些要求没那么伤筋动骨”的情绪下顺应这些要价，这势必导致日本执政风格和外交风格较现在更具争议性。
相反，如果双方“玩砸了”，导致执政联盟破裂，自民党为保住执政地位不得不紧急寻求新的执政联盟伙伴，最现实的目标或许还是旧搭档公明党。
鉴于公明党的一贯特色，一旦“自公联盟”恢复，未来日本内阁在内政外交问题上的“画风”或许也会发生些许变化——从当前的“冒险主义”趋向“常态化”。这或许可以为陷入僵局的中日关系多少吹来一丝暖风。
撰稿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陈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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